2009/11/12 11:58:12 AM
●报道:三三 摄影:谢洁然

一个宜于居住的城市,除了有价格合理的房屋,怡人的环境,供孩子成长的空间等等元素,同样重要的还有可以让人流连徜徉的街角咖啡馆。
这些咖啡馆并不为了慕名而来的观光客坐在这里欣赏旅游景点而设,也不是什么跨国名牌连锁店,让你端着外带咖啡杯边走路边幻想自己是专业小资白领,或者拿着手提电脑待在里面上网一整天,便以为自己是Bobos新贵。
这些跻身在社区某个方便的街角的咖啡馆,就像是你家客厅的延伸,是供你闲来阅读看报,跟邻居或友人聊天,或者什么都不做发白日梦的地方。
来的人也不限于什么族群,唯一的共通点是彼此都在同一个社区里居住或活动,就算互相不会建立什么亲密的关系,却有着一份熟悉和亲切自在的感觉。这里有便宜美味的咖啡,不会把咖啡当成什么时尚的东西,既不特别贵也不必像鉴赏什么似的煞有介事,让人可以每天都来。更重要的是,身在不同社区内的它们各有各的面貌,让你不会以为自己去了别的地方,或者反过来无论去了哪里都以为自己身在同一个地方。安全感并不是由单调重复的装满和食物而来,而是每天你去了并跟它逐步建立起来的关系。
当巴黎人因为观光客太多,物价上涨而上不起咖啡馆;当中国内地各个大城市只有同一格式味道的美国连营品牌,我们却在柏林遇到最令人眷恋的neighborhood café。在那里,一杯外卖咖啡可以卖1欧元(约5令吉),味道并不逊色,你还可以选择有机的。这些分布在不同社区的咖啡馆,每一家都有每一家的面貌,向成功方程式重复抄袭从来不是柏林人的那杯茶。当中有让中产年轻父母带着孩子上去的咖啡馆,孩子爬在沙发椅上滚来滚去,跟家中的客厅无异;亦有咖啡馆在四处捡来旧家具,让个性随意的单身族群消磨美好的时光。在满布宁静民居的前东德地带,四处都是还没有被粉饰得缤纷的旧楼房,偏偏楼下便有一家洋溢着junk style的咖啡馆,居于楼上的孩子们在外边吃薄饼,内里的人则享受着由艺术家店主亲手布置髹漆的有趣空间,说不出的诱人气氛只可以在张叔平跟王家卫合作的电影里看见,但它卖的也不过是本地人最普遍的饮品:1.5欧元一杯的Macciato鲜奶咖啡。
集体经营Collective Café
也有的咖啡馆以别树一帜的经营手法建立个性,所有东西都卖1.5欧元(约7令吉50仙)。在东柏林地区Prezlauer Berg,我们还遇上了一家集体经营的Collective café:Morgenrot日出咖啡馆。
日出咖啡馆的收费是这样的:全日供应的自助早餐由4至8欧元(约20至40令吉)不等,顾客可以根据自己的经济状况而不是吃了多少分量,去决定自己想付出的价钱。但咖啡馆也会告诉你,“一份自助早餐的平均成本大约是6欧元(约30令吉),但我们希望早餐是每个人都可以负担而不是奢侈品,所以那些可以多付一点的人不妨多付一些,无能力的人也可以少付一些。”
在这里,没有人是老板,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作选择,但同时又要学懂尊重和相处之道,任何决定都要得到集体的共识(例如是否接受记者的访问)。Collective café的精神是一切自然自发,脱离了大机构大企业的建制,不会把自己当作一颗小螺丝,笑与不笑亦要按员工守则规定,或者服从“利用友善微笑招徕更多生意”的的命令。
“柏林墙倒下后,很多squatters(擅自占用空屋者)将一些闲置的地方变成house project,像是公社一群,大家住在一起。咖啡馆的铺位也是从house project而来。”
“Collective café的方向是建立一个条件较好的工作地方,人可自行决定做什么工作——大部分人在公司工作,都不可以决定自己做什么,也有很heirarchy(阶级制度)。这家咖啡馆完全没有阶级,我们自己决定一切,在厨房,在酒吧,做什么工程,做多少时间大家都共同分担。营业时间只有一个原则,就是可以随时改动。如果我们觉得太长或太短,可以通过商议去改变规则。有哪一天我不想工作,也可以回家去。”
不同背景·各有关注
“当你在其他咖啡馆工作,便要对所有人都友善,笑脸迎人,因为想赚多一些钱,但在这里我不用勉强自己,可以更诚实。虽然我们不会无端不友善,但也不必为了服务而服务,要那些的话你可以去麦当劳。”
留着长发,来自德国东部大学城镇Marbury的Alienne,是日出咖啡馆年资最长的成员,今年只有36岁,已加入了4、5年时间。至于其他10位核心成员(在这里工作的人可以选择只工作,不参与任何讨论,主要作决定的是核心成员),年纪大约在20至30多岁之间,绝大部分都来自不同地方,除了德国其他城镇,也有的来自其他国家,以色列、希腊、西班牙、瑞典、荷兰、罗马尼亚和波兰等等都有。他们都有不同的背景,有人念教育,有人当过社工,有人从事电影工作;以及各自各关心的政治议题、性别、无政府主义、同志文化等。
“这里就像一个网络,将我们联系一起。大家来自不同背景,各有关注,但彼此都希望有一个地方去支持这些活动,变成一个聚脚地,我们每周营业6天,休息的一天便用于讨论,有时关于咖啡馆的实际运作,有时会讨论政治议题。在晚上有时候会有人来此举行讲座,或者进行一些文化活动(地库便经常有庞克音乐会),这里不单单是一家咖啡馆。”
现在进行式
来到日出,各人都为了过另一种生活,为生命寻找另一种可能性。“重点不是咖啡馆,而是集体地工作,不像大机构一样。”曾经在福利机构任社工的Gesine,便为了不想再本末倒置把时间花在文件工作而非直接帮忙有需要人士而离职,试过找其他工作却又因为女同志的外表而处处碰壁,来到日出却俨如天作之合。虽然要从事打扫洗碗等劳动工作,也毫不介意。“德国有很多规矩。当你在一般大公司工作,你要穿得体面,面对老板,还会害怕生病被解雇。而大部分时间你会有一种none of my business的心态,如此你便不是从心出发去工作,很被动,也不会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什么。”他们相信集体工作可以提高积极性,遇上大家有不同意见,便视作学习沟通及尊重别人的机会。
多年来咖啡馆的成员不断进进出出,有人加入有人离开,这亦影响了店子的面貌和经营方式,因为每个决定都是集体的结果,所以不同人来到便产生了新的化学作用。例如在访问进行数星期前,他们才得到共识,将店子的墙壁髹上绿色,一改从前一墙是大红,另一面是大黄的样子。
“其实我们没有实际长远计划,大家一起工作,最好的是可以经常改变,有新的好的意念,都可以改,不墨守成规。所有决定都是集体决定,所以很难说未来一或两年会怎样,因为将来的成员会不同,外在条件也不同,很多事都会改变。”
寻找自己的中心
席间,大家都不约而同觉得,柏林是一个有很多狭缝空间可以让人钻是进去的城市,“虽然你不会富有,但也很容易生活,只要你说我想在这里做一些事,都可以。”面对愈演愈烈的全球一体化,要求年轻人“顺从”的社会意图亦愈发明显,对于这样的局限,柏林不啻是一个可以让他们舒展的空间,“柏林不像一个首都,因为她是没有中心的,这跟历史有关,一方面德国是联邦制,而且柏林长期分裂,没有发展。虽然如此,但我们喜欢。”有人永远不会踏足Potsdamer Platz或者阿历山大广场;有人则刚搬到Kreuzberg和Neukoll去,人人都在寻找自己的中心。
“当所有事物都太昂贵时,有趣的东西不会出现。直至现在,柏林还可以让人有选择,所以可以吸引人来居住。而且这里一切还是现在进行式,而不是已经很成熟地确立起来了。”“-ing”就是柏林最恰当的形容词,过程中人人都觉得自己可以参与,便是柏林可以保持生命力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