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November 16, 2009

柏林围墙20周年系列4:经历三度创伤 柏林人惬意过活

2009/11/10 11:49:34 AM
●报道:三三 摄影:谢洁然

今期开始,就让我们从多位居于柏林的人——包括台湾旅人简铭浦、同性恋爱侣Heino Iampel和Stefan Küken,及来自东柏林的Olaf Kosert,去了解柏林人生活现况,之后,再游逛一下柏林当地的咖啡馆文化,说明柏林为什么是most liveable city其中一个最好的示范。

柏林墙倒下20周年后,香港《明报周刊》记者来到了这个曾经象征东西方冷战,资本主义及社会主义两种思潮对峙而造成隔阂的城市,最深刻的印象反是柏林人对于自由的珍而重之,而柏林的“酷”也恰恰是来自这种既重视自己喜好也尊重别人选择的精神。经历了纳粹、二战以及两德分裂的创伤,柏林人在颓唐中重新建立起来,就是本着这份精神。柏林人并没有大野心,没有打算成为世界的焦点,只想自然而然,过自己喜欢的生活,所以整个城市才会弥漫着一份自由豁达的气氛,纵使不能致富,却可随着本性惬意地过活。

我是柏林人之一:多元文化的丰沛生命力

台湾作家 简铭甫

“很少有一个城市,会把地下文化变成主流文化。但是柏林这个地方,标榜的就是另类。讲白一点,庞克音乐、嬉皮文化、公社运动、跳蚤市、涂鸦、同志社群、有机饮食、前卫艺术……等等,百花齐放。是这些图象拼凑起了现代的柏林,而且背景里,装满了多元文化的丰沛生命力,以及不同族群间惊人的包容力。”

——简铭甫《干杯!柏林大街》

我们访问的第一个“柏林人”,乃是刚刚在台湾出版了《干杯!柏林大街》一书的台湾作家简铭甫。铭甫在1996年时第一次前往柏林旅行,其时的他留在巴黎已一年多时间,打算在离开欧洲前作一次长旅行,并将柏林作为最后一站,怎知两个星期下来,竟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早就选择柏林。为了弥补,回台北后他储了一点钱,两年后再度前往柏林。“这里包容度很大,不同的族群都可以互相影响,这里的人也不会有太多的成见,你是什么样子,在这里都可以过自己的生活。”

虽然两德统一了,但柏林特别是市内由前东德管治的一带,还像是百废待举似的,可是无边的活力也来自这份什么都可能发生的未知。铭甫本身喜欢发掘旧东西的美学,此间除了让他找到不少优质的旧家具,并造就了后来在台北市和香港等地开设旧家具专卖店的机会,城市本身的气息更像是一块巨型的磁铁,吸引着他:“柏林在1980年代之后好像没有改变过,尤其是东柏林,有一点破落的感觉——我虽然喜欢外表看起来有点破落,但内里却很有叛逆精神的地方。”

他们只要做自己

铭甫初来时落脚的地方,便是前东柏林地区Prenzlauer Berg的Kastanienallee大道。大道上当时还有不少公社族群,虽然他没有成为其中一员,但住在隔壁也十分了解这个住在一起并一起分担责任的族群的理想和追求。现在的他慢慢又开始喜欢上南面Kreuzgerg的原汁原味多元文化,区内虽然集中了土耳其及东欧移民,亦较脏乱,却弥漫着自由的气息。其实柏林市中心内多个区域,在铭甫眼中都各有不同的精神面貌。

“每一区都有很多小商店。他们都想跟别人不一样,柏林人本身也很酷,但这种酷不是指穿着打扮,他们觉得破破烂烂带条狗也可以很酷,不在乎别人怎样看他,也不太想影响他人,只要做自己,这种人是典型的柏林人。”

天生爱自由,因而也懂得尊重人家的自由自主。柏林人不单对于外来人口抱包容态度,对歧视问题更是敏感,跟德国其他城市有着不同的民族性。

“对批评外来种族,他们很小心,恐防会被人扣上纳粹的帽子。有一天我碰到一个在莱比锡歌剧院工作的朋友,他认识一个来自东非的声乐家,并将他介绍给歌剧院的经理,对方就问他,来多久了?旋即又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非洲人还没有会意过来时,我的朋友脸色就变了,因为这很明显是要赶你回去的意思。”

自由与散漫

这份高举自由的精神,令柏林无论在城市外观和管理上都跟德国尤其是南部明显地南辕北辙。市内处处都是涂鸦,带点散漫不羁,出的乱子有时甚至成为别的城市的笑话。我们到访期间,便“适逢”当地行走市区与市郊之间的主要交通工具S-Bahn停驶,原因是管理公司长期没有检查列车的轮子,一经检查,不得了,绝大部分都有裂缝,迫得要停驶进厂修理,这种事情发生在凡事严谨的德国是匪夷所思的,而偏偏就发生在柏林。

“大家都把柏林这些事当笑话,但在柏林来说却是很正常的。”当政府从慕尼黑运来几卡列车作权宜之计,大家却都惊讶地发现外来车子身上竟然完全没有涂鸦,好干净啊!是的,柏林的铁道列车鲜有不被涂得乱七八糟的,地铁公司甚至迫着要把车厢的玻璃贴上印有勃兰登堡门图案的标志,以免经常因被涂鸦而要更换玻璃。

“但我就是喜欢有一点乱,有一点脏,才是一个真正的城市。太刻意去消毒便太不真实。电影《Matrix》里不是有一个地下社会吗?我觉得它就是柏林。这边还有很多人一大早便拿着啤酒瓶坐在街上或车里,可能观光客会有不安全的感觉,但住在这里的人不会。这些年轻人可能只是刚刚去完派对,或者正准备去一个派对。柏林人不会说你不能这样,不能那样。只要你敢做,不会有人真的干涉你。”

不为观光客而设的城市

因为每年待在柏林的时间愈来愈多,平均为5至6个月,于是铭甫在朋友的介绍下,租下了一间小公寓。柏林的房子大都属两个房间,像他的开放式小单位不算多,但租金却很相宜,30平方米的空间每月租金连杂费只需350欧元,比巴黎起码要便宜两倍,甚受学生欢迎。而每次回柏林,他的主要活动便是到各大大小小的旧货市场去寻宝,位于东柏林围墙公园一带的两个市集,是他最喜欢蹓跶的地方,他更喜欢跟朋友开车到城市周边的不同地方去找旧货。

在战后,不少德国人都热衷购买现代主义色彩浓厚的家具,在今日看来便成了充满怀旧色彩的精品;而两德统一后,更多人将从前的社会主义物资拿到市场去出售。铭甫家中的大小家具,全部都是这样搜寻而来的成果。

“柏林还有一个好处是鲜为人知的,就是她保留了很多自然景观。因为从前有围墙,它周围1公里都没有房子。那天我们开车到北边的地方,突然像到了乡下,完全没有城郊的感觉。”即使不必走到外围,要亲近自然也是轻易的事,由铭甫的家便可以一路沿河岸走到国会大厦的中心地带,沿途但见不少人都悠闲地在河岸徜徉,有一次铭甫更在总理办公室大楼外临水的地方,看见一对男女开了香槟野餐,还带上自家酒杯,好不优闲。对于每周工作平均只38小时的柏林人来说,什么都有可能。

“在欧洲,我最喜欢的地方还是柏林,有些地方则愈来愈不喜欢,下降得最厉害是巴黎,愈来愈不耐烦她的一成不变,俨如一个老的美术馆,人的心态也没有改变,很奇怪。去一些咖啡馆,让你的启发亦愈来愈少,还在摆放一些五六年前的东西,音乐也不太好,好像只为了观光客而设;观光客太多会把物价抬高,连巴黎人都负担不起上咖啡馆,真的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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