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1/11 11:31:12 AM
●报道:三三 摄影:谢洁然

我是柏林人之二:Heimo Iampel & Stefan Küken
“从来没有想像过柏林墙会倒塌,有人以为它会天长地久,但突然之间便塌下了。最初两年这里就像是无政府主义,人人都可以做他想做的事。我曾有过一点担心,因为那就像一阵大风吹来,来了一场soft revolution(温和的革命),可能引发新的争夺,我真的不愿看见柏林变成像慕尼黑一样的大城市。”
在围墙公园的旧货市场,我们碰上了铭甫正在摆卖的德国朋友:“Heimo Iampel和Stefan Küken是一对同性恋伴侣,且一起经营怀旧家具的生意,但其实两个人都不是本地人,Stefan来自法兰克福,Heino则来自位于法国边境的煤矿工业小镇,二人不约而同在柏林墙倒下前便迁居柏林,并经历了统一前后的转变。
Stefan回忆自己在1984年第一次到访柏林的景况,才16岁的他,一身都是庞克打扮,头发染蓝,还穿上很多耳环。在家乡法兰克福,这身打扮经常令人侧目,但在柏林,第一天便让他遇上同道人:一个打扮比他更夸张的庞克女孩,更欣慰的是,其他人并没有大惊小怪,反而处之泰然,跟法兰克福或南德这些“你用绿色或黄色窗帘粉饰家居都有人议论纷纷”的保守风气截然不同。他大大的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心里憧憬着长大了要到柏林生活的光景。
至于Heino,1986第一次踏足柏林,原来为了一场大卫宝儿的演唱会,其时的他已由家乡辗转搬到慕尼黑,但还是觉得自己无法融入这个商业化大城市,两年后决定迁居柏林,想不到才搬来一周,柏林围墙便倒下来了,且让他面对一场巨大的文化冲击。
Heino形容,不断涌入的东德柏林人,人人都身穿灰衣,竟然比柏林的冬天还要灰色;而超市都被急于购物的他们淘空了,特别是像香蕉这些从前都不能在东柏林买到的进口水果。尔后买香蕉便成为他们识别东柏林人的方法,亦成为一个来自不同背景的笑话。但更大的转变正在前面,今天的柏林成为不少本地或外国艺术家及创意人士趋之若鹜的胜地,但在两德分裂以致统一初期,柏林却被大部分德国人视为危险地带,俨如被遗弃的孤岛。
视柏林为避难所
“那时人们都很怕东德,而西柏林像个孤岛,很多人一早离开了,因为害怕15分钟内苏联的军队便开过来,明天一切便没了,整个柏林都会变成东德的范围。”也因为这样,当时的西德政府不惜用金钱资助那些愿意前往柏林居住的人,更提供种种特权,例如让当地的年轻男生不用服兵役,不少为了逃避兵役的人,便视柏林为避难所,特别是身处在同志圈子中的。
20年下来,公寓租金由从前的200欧元(约1012令吉)涨价到1000欧元(约5062令吉),虽然Prenzlauer Berg的8%原居民因此而陆续搬走,但柏林始终没有变成慕尼黑或者法兰克福,当然也不会是斯图加特或者汉堡,柏林还是柏林,变化只在微调的节奏中发生。
Heimo和和Stefan现居位于前西柏林Moabit的百年老公寓,面积120平方米,租金还在1000欧元左右,仍然较诸慕尼黑要便宜3倍。
“对我来说,首都不止是高楼大厦,这跟精神无关。现在的柏林很好,但有些地方更像外国,例如Mitte一带,所有东西都是新的,外来的,不‘柏林’的。它就像是迪士尼,看起来像柏林,但其实不是真正心底里的柏林。”
“3年前有一个新加坡人曾问我,你们是富有的国家,为什么城里会有这么多旧楼?但历史是我们的传统一部分呀!”Stefan更形容,现在人人都喜欢住旧的房子,而摒弃那些在五六十年代才盖起来的新楼房,“因为新房子不安全,有很多罪案发生,邻居互不认识,儿童又没有地方玩。这些情况也在法兰克福或慕尼黑常有发生。从前的人际关系很密切,而现在因为没有社区的关系,即使是老人家死了也没有人知道,这令人很难过。”
够了就好
在公寓楼下,他们还租下一个铺位,出售在德国特别是南德搜寻回来的旧家具。二人利用多年累积下来的眼光和技术,将这些旧家具翻新修复,然后出售,虽没把店子开在市中心一带,但生意还是相当不俗。
“二战后德国被分成四区:美国区、英国区、法国区和苏联区。美国区最自由,就是旧的西柏林,苏联区就是东柏林。很多人在二战后都去了南德国,在战后都搬去慕尼黑、斯图加特、汉堡、法兰克福等城市。所以南德较有钱,可以买更多有质素的家具,50年后,这些家具都被现代人淘汰——他们宁愿买‘宜家’——于是便涌到了旧货市场。
“从前的人买一件家具是打算用一生一世的,但现在是每次搬屋都要把旧的东西抛掉。但因为太便宜,人人都不介意。当我们说喜欢旧东西,其实不仅是怀旧,而是反对过度消费。这样下去人没有未来。为什么人要不断赚更多钱?够了不就是好吗?”
我是柏林人之三:Olaf Kosert
“围墙倒下时,我19岁,是一名愤怒青年,也不想去当兵,所以不快乐。现在的我不再是社会主义者。我只想有选择,有自由意志。”
柏林围墙倒下时,Olaf 19岁,照片中的他忧郁而愤懑。其时他刚进军队,很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但因为墙倒了,原来3年的兵役只半年便完结,他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工作了,于是他当起厨子来,因为可以实现周游列国的梦想。
第一站他去了伦敦,才3个月便收拾行装回来——当厨子工资微薄,工作太辛苦了,他宁愿回来继续学业,尔后更进入公营电台当上记者和节目主持人。
彻底的改变
生于东边,后来搬到西边靠近Kreuzberg的区域Neukolln来,Olaf对于统一,在不同时候有不同的体会。
“开始时我并不喜欢统一,因为我觉得人们想统一只因为向往西方的生活水平,有好吃的糖果和乳酪,开西式车子,都是物质上的。小时候我是社会主义者,长大了也没有立即改变,因为物质不是全部。但很快我明白到,人们改变不止是因为物质,而是言论的自由、思考的自由和旅行的自由,生活里可以有很多选择。我为什么搬到这里?正是为了这里的多元文化。我要一个彻底的改变。”
在Neulolln这一带,你不会碰见像Mitte内那些国际连锁品牌,连酒吧都可以像街坊邻里,区内也有很多人反对外资企业以高价大手购入物业上,破坏原来的社区生态。这公寓9年前入住时的租金是400欧元(约2025令吉),现下只涨到480(约2450令吉)。“这里的水平是蛮便宜的,他们也不能随便加租。这一区并不是那种花俏热闹的地方,从前很穷,但也慢慢开始变得热闹趋时,因为便宜,时装设计师都搬到这里,就像纽约从前的布鲁克林(Brooklyn)。”
被宠坏了
Olaf形容,柏林人原来就不花巧,更不会花心思在打扮上,跑步装是去公园以致上歌剧院的全天候打扮。近年因为更多创意人从其他地方搬来,才有了丁点改变。他每月只会工作3周,生活上的轻松惬意有时候反令来自东德的他感觉自己不够积极。“很多人不太工作,每个月只需1000欧元(约5062令吉)便足够生活。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柏林是德国的娱乐之城,有很多派对、剧场、舞厅,人人都享受生活。在两德时间,柏林又得到很多西德的资助,我想柏林是被宠坏了。”
这个“被宠坏”的背景,可是柏林人十分自我,鲜以微笑待人的原因?“他们只是没有安全感,觉得人家跟我笑,可能想图谋不轨,所以不回报笑容。德国人也经常觉得自己会受到冷待,所以动辄便投诉。我想我们应该明白人家没有针对我们,需要多点放松。
“市政府去年发起了名为be berlin的宣传运动,不但对外宣传柏林,对内则鼓励柏林人对客人友善一些——柏林人有时会被人觉得有点粗鲁,讲话不多,但不算礼貌。现在有广告鼓励柏林人对别人友善,这是好的。我也察觉到自己代表了我的城市,也尝试待人友善一些,这样子生活会好过一点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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