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October 26, 2007

嘘,梦不可说/毕淑敏

别说梦。


梦不可说。梦是一团混沌,清醒时的时尚且说不清,昏蒙中的意象不更是虚妄。梦是不可描绘的。勉强点染出来,也必不可信。就算浮出脑海的时候,梦还是完整的,醒来时就丢了一半。所出来时,又丢了一半。断了线的地方,犹如了豁牙的嘴,摆在那里漏风,终不美观。于是主人就有意无意地将它修补起来,看起来倒是白闪闪地连贯了,但使人连那真的部分也不相信了

梦是真的,说了就成了假的。只能留给一个人安静的反刍。它不是一个故事,不需像油炸蝎子似的全须全尾。梦不是给人表演的时装,不需矫饰不需猫步不需赶潮流。梦不是音乐,不需优美不需激荡也用不着震撼。梦是不需要负责任的,因此可宣泄可谵狂可随心所欲可放荡不羁。

那么,梦就真的无以表达了吗?人人都有的一段经历,竟成了盲区。无以交流无以记载来无踪去无影,袅袅如风吗?

我们看不见风,我们可以从草叶和花瓣的滚动上,看到风的边缘。我们就这样来找寻梦吧。

梦是一种心境,一种气氛。做完了那个梦,我们醒来时的那一份思绪,便是那梦的几乎全部了。倘是欣喜,不必问梦是什么,快快乐乐的欣喜下去,一天都温馨。这从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不要问是谁的赠予,尽可能长久的保存就是了。倘是恐惧,赶紧用冷水洗个脸,舒舒服服的另换一个梦做吧。把自己从恶梦里拔出来,犹如把一个萝卜甩掉湿泥,晾在太阳下面。世上确有许多结有恶果的事情,但它们没有一件是因了害怕而可稍微减轻。梦是一件没有结果的事情,但它们没有结果的事情,更毋需怕它。假如遇见了远去的亲人,无论他是在迢迢远方还是已然仙逝,都该相庆。梦是一张黑白相片,会唤醒我们悠远的记忆。许多淡忘了的人,栩栩如生地走到我们的面前,笑着同我们打招呼。梦好像给了我们一双格外的眼睛,白天看不到的东西,晚上却那样清晰。感谢梦吧我们同纷乱的尘世隔绝,进入一个纯属个人的世界。为了这一份唯一不会有人插足的恬静,也该擦擦眼泪,然后安然。

我们在清醒时几乎什么都可以说了。饮食可说,男女可说,国家大事可说,鸡毛蒜皮可说。语言的原子弹在各个领域爆炸,人类情绪已被剥离的体无完肤。我们越来越理智,越来越渊博,越来越聪颖,越来越果断……语言的锋芒锐不可当,然而梦象一堵坚墙挡住了它。

你无法形容梦。你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你不知道它要到哪里去。人类可以在弹指间制造一条试管生命,人类穷毕生之力无法酿造一个随心所欲的酣梦。

祝愿你做个好梦——这声音已响彻了万千年。当第一个猿人在树叶间被恶梦惊醒后,他就面对上苍发出虔诚的祈祷。人类一次次梦幻成真,唯有梦幻本身无法复现。人类能记录下火星上的沟壑,却无法记录梦的曲折。人类可以破译生命的密码,却无法解释梦的征兆。人类可以把地球上所有的生物分类,却不知自己的梦境是一种什么物质。人类已经向宇宙进军,却连朝夕相伴的门都模棱两可。

梦是人类的最后一块神秘的处女地,是上苍递给我们的灵魂的幕布。它是远古的祖先一代代积淀下的精神的富矿,它是未来交予我们的无法读懂的复印件。我们的精神在梦境中活泼泼地象蝌蚪一样游曳,把过去与虚幻粗针大线地缝缀在一起,镶嵌神奇的图案。


常常听到人说梦。能说的都不是梦。有的人说的是愿望,由于没有勇气,他把它伪装成梦,梦因此成为功利。有的人说的是谎言,由于没有能力,他把它修饰成梦,先骗自己再骗别人。有的人说的是忏悔,于此想减轻灵魂的罪恶,他其实徒劳。有的人天天说梦,他肯定是个贫穷到连象样的梦都没有的人。

人们在门上附加了那么多的锁链,梦就蜷屈着,好像很恭顺的样子。

但是,只要睡眠的马车一到,梦的灰姑娘就跳上去,穿着水晶鞋,跳起疯狂的舞蹈。醒来时我们只看到一条条冰雪的痕迹。

并非日有所思,夜就有所梦。并非黑夜是白天的继续。我们常常在梦里变成自己也不认识的人。一定是梦走错了地方。

真感谢梦。我们在梦里多么美丽,我们在梦里永远年轻。

嘘!别说梦。梦不喜欢被说。它是属于你一个人的,说出来就成了公众的财产。在你说的过程中,它就悄悄地飞走了,只给你留下一片梦蜕。

梦最透明的翅膀是自由。

Thursday, September 20, 2007

去遙遠的地方 /楊佳嫺

爲什麽沒有人願意和我一起到無窮遙遠的地方去呢?
——宫泽贤治《银河铁道之旅》

沿著古籍记载的路线
再一次地,横越冻原及鹽磧
為僅存的金盞花與穿刺夜的梟鳴
同感震悚

这追索有其必要
上一個盛世留下來的火種
已成爲時間的祭物
啊在畏懼中仍然甜美

我已能毫不靦腆地领受天使的
憐憫,行所當行
止於所當愛

不期然地,卻闖入了
你心中那座廟宇
聽見鐘聲鎮靜地推開到極遠極遠
仿佛那就是翅膀,覆蓋著
真理的憧憬

Monday, September 10, 2007

画中话 / 简宛

“你那伙牛头马面的朋友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还来不及关好大门,立强就爆出了如此惊人的评语。

依敏吃惊的愣了两秒钟,她没想到立强会这样批评她的朋友,狠狠地瞪了立强一眼,就径自走向厨房,开始收拾着狼藉的杯盘。

立强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仍是走进走出收拾着杯盘,帮忙着整理里凌乱的客厅,还一边找话和依敏谈着。

水龙头的声音很大,像是发泄心中的怨气。依敏一声不响地用水冲洗着碗盘,然后一件件放入洗碗机内。她从来不知道朋友也有贵贱之分,既然是朋友,那么牛头马面也该是朋友,但是该有比较好的形容词来形容她这批学艺术的朋友,也许可以用不修边幅或衣着随便,但是决不是“牛头马面”。

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请客,请自己的朋友来家中吃饭。以往,她都是打扮得整整齐齐来招待珠光宝气的客人,他们都是丈夫生意上来往的人,谈一些股票行情,流行的衣饰,以及某某人的桃色新闻或家庭纠纷,大家有个愉快的晚上,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妻以夫为贵,李强的事业发达,也是她的光彩,她多么尽心尽力在做好妻子的职责,研究食谱,学习调酒,为的是宴客时,可以得心应手,宾客尽欢。尤其在美国竞争激烈的社会中,要维护一份成功的事业,又岂是立强一个人可以一个人应付得了的?多少年来,她的奉献不仅赢得烹调能手,最佳女主人的美名,也为立强在商界与社交上,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去年,当最小的孩子上了大学,搬去学校住宿之后,依敏才意识到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她和立强两人。立强的生意往往有国际间的来往,依敏厌倦了旅行及出国的日子,宁愿独自在家守着空大冷清的房子。这一闲下来,才想到拾起荒废了二十多年的画笔,开始找寻一些昔日的爱好。

大学一毕业依敏就和立强结婚,婚后孩子又接二连三的来到,为孩子的教育,为立强的事业,为生活的细节……她不曾想过自己,想过自己也曾有过的梦和理想,她是属于那种为丈夫,为儿女,为家庭而活的传统女性,如今当孩子长大了,一个个有了自己的世界,她才想到她该为自己做点什么了。

她报名参加了社区大学附设的成人教育,选择了艺术创作和艺术理论两门课程,因为那是她所喜好的。创作的课程,重新激起了她潜在的创作力,而理论课程,拓广了她的胸襟和见解,顿然间,她感到生命中不曾有过的充实和愉悦,那是学习所带给她的新鲜感觉。

她的世界开始由家、由丈夫与孩子向外扩大,她的思想从衣饰、珠宝、人们的是非,转移到艺术史、艺术发展及鉴赏上,如今,她往往让自己沉醉在书堆里,而忘却烦恼。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朋友,有了自己的想法,过去,她总是怯于表达真正的自己,现在却完全放松了,高谈阔论起来。
她的朋友大多与艺术有关,有人精于油画,有人擅长陶瓷,有人喜爱雕刻,也有人只是欣赏,他们每月集会两次,交换彼此心得与看法,也观摩彼此的创作和联络互相的感情,所以轮流在不同的人家举行,今晚的聚会,就是轮到依敏做主人。依敏非常兴奋,老早就在计划安排着,沉寂了多年的心,开始萌出了新芽。

她一件件地向朋友展示着她珍贵的收藏,她巨资购得的作品,她独自在家的创作,以及堆满了她画室的大小古董。

依敏的朋友笑问立强,“你懂不懂,这些艺术?”

“我一点也不懂,”立强拿着烟斗,从容的看着依敏,“只要她喜欢就好,艺术是她的旧情人,她又跌入它的怀抱了。”

“他竟然说他不懂,他根本拒绝去懂。”

依敏生气地想着,差点把碗打破。

他们曾经同修过课,同看过画展,同讨论过对艺术的向往,那时他们多么年轻,多么热情,如今他只知道股票,只读华尔街日报,只订商业周刊,只研究金融状况,怎么,仿佛一切还如昨日,她身边的人已变得如此庸俗,如此陌生。

有时她也尝试着找他分享,但她看见一件稀世古董,或特别的佳作时,常常找立强一同欣赏。

“太太,只要你喜欢就好,干嘛一定要我附和。”立强抱歉的推辞,“你喜欢就买下来嘛,你知道,钱不是问题的。”

是的,钱不是问题的,但是,问题是什么呢?

记得很久以前,钱一直是他们的压力,他们的娱乐常常是推着婴儿车,参观免费的画展,欣赏着挂在画廊的一幅幅展览品。

他说,等他又钱以后,他要把全世界的名画买来送给她。

她说,等孩子大了,她有时间以后,她要为他画一幅特别的画像,开一个画展。

年轻的热情,已被生活熄灭。

年轻的狂语,已随着岁月消失。

依敏轻轻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只杯子放入洗碗机内,关起洗碗机的门,让满是油渍的杯盘,在水和肥皂中冲洗。她为自己倒了杯葡萄酒,走到客厅坐在靠窗的沙发里,让疲惫的身体和紊乱的情绪得以松弛。

立强帮着把凌乱的客厅整理好,杯盘收拾到厨房之后,看依敏板着脸不理人,就径自上楼去了。依敏坐在灯下,看着恢复了往日整洁的客厅,突然更加怀恋刚才那种喧闹,放怀的气氛。她的朋友们都是不苟小节的人,和以往立强宴客的情形完全不同,在衣着上既不是西装领带服饰整齐,所谈的也都是各人的感受与问题,不是投资发财,也不是股票、地皮。立强几次想插嘴,但是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我决定离开他,再忍受了平淡无波的十一年婚姻生活之后,我发现我再也无法忍受他的枯燥乏味。”依敏回忆着芭芭拉在宴会中向大家宣布时的泰然表情,像丢弃一双破鞋子一样,不带一丝眷恋。

“你们是恋爱结婚的吧?”立强问。

“是呀!谁不是恋爱结婚的?”芭芭拉反问着:“但是,若是我的艺术才华,我的生活方式,他一点也不懂得,这就足以构成我们分手的动机。”

芭芭拉的一幅画刚入选画家学会首奖,她的信心自然大增,而鲍布——她的丈夫,却在此时,换了工作,必须迁移他州。

“如果他不能尊重你,一起做他的附属品,倒不如找些建立你自己的生活,找回你自己也是对的,你总不能一辈子只做××的太太,××的妈妈呀!”有人附和。

“做××的太太,做××的妈妈有何不对?”立强达声压过众人的喧闹:“何况鲍布换工作是由不了他作主的事,他可曾反对过你对艺术的喜好?”

“你什么时候做起鲍布的说客。”威立笑着解围,“是不是鲍布要向你买地呀!”

“我根本不认识鲍布,我只是觉得就事论事,你们不能要求一匹马儿会跑又不吃草。人生,总是有得有失的。”

依敏当时没有插嘴,只是责怪立强为什么要那么大声地向她的朋友开炮。

“一个有感性的人,是无法忍受生活在无知而狭窄的物质生活中的。”她记得仙蒂说这话时,面对着她,眼中流露着怜悯之情,好像说她怎么能忍受这么乏味的人。

依敏当然知道立强不是乏味的人,他的才华不是初识的人可以欣赏到的,他的兴趣也因为生活而变得狭窄的,依敏当然可以不必在乎朋友的误解或怜悯,但是立强那句话,却一直在她心中盘旋。

“你那伙牛头马面的朋友,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啊!”真叫依敏气恼。好像立强憋了一晚上的话,全在这句话中发泄出来,他怎么可以如此粗鲁无礼,如此不尊重她的朋友。

依敏越想越气,握着酒杯的手因此微微发抖。她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斜靠着沙发,用手轻揉着开始发胀的头。无意中,她眼睛触到那挂在客厅中“海滨之女”的画像,那是立强在他们结婚周年时,送她的礼物,在一望无垠的海滩,女郎撩着裙角,用脚轻试着海水,半侧的脸,是一朵明亮的笑容,带着无限的愉悦,背面是广阔的大海和蓝天,那笑容,像一朵朵蓝天中的白云,带着自在,也带着对海阔天空的好奇。

她记得很清楚,她拿到那幅画时的感动。那时立强在研究所念书,她在附近的餐馆做收银员,有限的收入,还得节省下来,为即将诞生的婴儿准备费用。立强整整存了一年的零用钱,才买下那幅画,只因为那海景像煞了他们度蜜月时的海滩,而那女郎的笑,明朗而好奇的神采,像拥有了全世界的快乐。

“我要你永远那么快乐。”立强曾经如此说

那幅画跟随他们搬动迁移已经二十年,也在他们不同的居处出现,如今挂在华丽的客厅中,不仅显得苍老,而且与依敏后来不断购入的大小油画和古董相比,更失去往日的光泽。但是依敏总是把它挂在最显著的位置,为了珍爱立强那份狂热的爱,也珍爱他们在艰苦奋斗的岁月中,他们共同享受过的心灵相通。

移民站在画前,细细的观赏着那幅“海滨之女”的油画,像是从来不曾看到过一样,那样的意境,那样的色彩,虽然已有二十年,仍然唤起了她心底的激荡。在他们简陋的生活中,他们手携手,共创生活的过程中,这幅画曾经点缀了他们多少色彩,也不断地丰富了他们的想象。无尽的海,浮游的云彩,明朗的笑靥,世界是张开双手的,就看你如何迎接它的拥抱。

而她竟然忘却了他们曾经向往过的云彩。

不是她,也许是立强。

不,不是立强。

也许是生活。

近年来,安定、舒适的生活,以及不断加入的新画和华丽的家具中,那鲜蓝的海天,逐渐暗淡,那女郎的笑容,在时光的微尘中封闭。

依敏忽然有股冲动,作画的冲动。近日来,优渥的生活,使她把作画的心情,转移到买画的兴趣上。买画不仅满足她购买的欲望,也赢得友辈的欣羡。

他们谈画、评画,发表着深奥的见解和理论,这些,多少满足了她多年来未偿的心愿。当时创作的时间,精神,却也在谈论中消失。她反而比以前一切都短缺的窘苦时候,更少创作。难道,安定和优渥的生活,真会攫夺了创作的灵感?

依敏关熄了客厅的灯,匆匆走到自己的画室。满处的材料和画具,齐全的颜料色彩,还有她收集的大钵小罐和中西古董,这是她的世界,她的梦。她起伏的情绪开始平服,她至少还依着自己的喜爱选择了生活的方式,爱排了自己的休闲时间,不知立强可曾懊悔过,但他必须在生活和喜好之间作一选择时,只好放弃嗜好。

“有人很幸福,可以把生活和兴趣联在一起,从工作中找到乐趣,像音乐家、画家、自由职业及研究工作者。但是,有人却必须有所选择,因为不是每一个艺术工作者都有足够的才能,用他的天赋赚取生活,而生活却是每天要面对的现实。我们两人,至少有一个人能享受自己的生活,有所选择,人生也就值得。”依铭记得立强曾经对她这样说过,他把他们两人的生活视为一体,不是他的,或是依敏的,而是两人共同的。

“如果你对生意没有兴趣,让我来操心好了。”立强也说过这样的话。这么多年来,他们由提着两只行囊的留学生,到如今安定优裕的生活,他们共同的努力有了成果,他们也无形中点点滴滴的失去了昔日的闲适,但是却隐隐的觉得横在心里的疑问。这难道是我们所追求的生活吗?

是这种急于求得解答的心态,依敏与那一批艺术同好往来频繁,沉寂了多年的心湖,不断激起了波浪,做了二十年丈夫的贤内助,房子的女主人,孩子的好母亲,她忽然向往一个新的世界,属于自己的世界。

“你当然可以由你自己的世界,艺术家的世界是不该受限制的。”芭芭拉说。

“做一个成功的艺术工作者,仍然可以是位好母亲。”仙蒂说:“虽然有时候你也必须作一选择。”

“难道你一辈子就站在丈夫背后,甘心埋没你自己的才华。”苏珊说。

她们的话,像一剂清新的振奋剂,开始流入她的血液,盘踞她的思维,她想象着那属于他自己的世界,她站在围起的作品中,她站在画廊的大厅,接受四面八方的赞美和恭维,林依敏——那个多才多艺的艺术家,终于创下了她锦绣的前程,她不可限量的世界。

依敏叹了一口气,如果她的世界没有了立强,也没有了孩子们,她真的会快乐吗?

当然,孩子也大了,他们个个有了自己的世界,再过几年,有了自己的家,她是有足够的时间安排自己的生活。立强呢?事业也有了基础,一切已上了轨道,更不必他的全新奉献,她是真的该为自己找出一条路子来,完完全全只属于他deluzi

Thursday, September 6, 2007

错爱 蔡岱安

不是不明是非的人。迷失乱窜时,我也很痛恨自己,伤害到别人时,更是无法原谅自己。我怪罪自己并不比别人少,给自己的刑罚也绝不比别人轻。因此,成为一个outcast,我多么需要也有人能同情我的软弱,不批判我,不放弃我,只耐心一路同行,听我任性的反抗与嘶喊,让我受伤的心恣意流血流泪,然后静静地等我从痛苦与教训中长大。

有首英文歌《第一刀最深》描述初恋的痛楚。我的第一刀剖剐心肺,深不见底,却也让我痛到清醒,明白我的初恋根本不是真实的爱情。真正的爱情不应该有杀伤力的;不管是伤己或伤人。可惜我领悟得太晚了,伤己乃自找罪受,伤人却不可原谅,连我都不能宽怒自己。

只是,我终究还是从过往的伤痕中复原了,置之死而后生的。我也学会了原谅自己。已发生的,我不能改变,我所能改变的,是未发生的。

痛醒后,我不再对错误的欲望盲目了,我学会等待,不再急躁,让心情沉静下来。该是我的,就会是我的,不该是我的,怎么强求也无济于事,也不会长久的。真正的爱情应该是值得人去等待一生的;我能一无有所,才能一有所无。

感谢神的怜悯,我并没有等待一生。

我的丈夫和我一样,也是一个外表不出色的人,但他聪明、有智慧,更有可柔软善良的心,不时感应到我内心深藏的热情,而且矢志珍惜。他是一个值得我静心等待的好丈夫。

我也有两个女儿,脑子和她们的父亲一样优秀,但长相也一样平凡无奇。在我眼中,她们虽是这世上最聪慧、最美丽的天使,我却也深知世俗现实世界里的残酷,而不敢担保她们不会有类似我那种失去自信心的挣扎。大我确信她们绝不孤单,因为我总同行,让她们有人投奔,可以任意喜怒哀乐、爱嗔怨苦,然后挺直腰杆,脚踏实地,做好自己。

我也将继续幸福给他们看,让他们知道:相貌平庸的人,也一样可以有美好的未来。外表的起跑点不是最重要,也难免有精疲力竭的时候。重要的是:内心是否保持纯良,打起精神,有自信,有耐心,不去看别人的进度,单是尽力向前跑,跑向属于自己的标竿。

奔跑的过程中,有时,往往只需要一个伴,尤其自己觉得似乎已经走投无路的时候。

感谢你曾经停下来陪我一起同行。

原来爱可以这样简单,不管是爱情、亲情,或友情。

Tuesday, August 21, 2007

李长青/关门

关上门,迎接我的
是全然陌生的自己

细看那些落在五官的风霜
诡谲的字迹,像在寻找命运
未知的偏旁与部首

日光的笔画丰饶著月色
盈满歧义的呢喃
叠合,镶嵌,互为注释
最后写成生活的卷轴

关上门之后,有时是一场骤雨
迷濛的旋涡在心中不停刷洗

像记忆中那个生锈的锁匙孔
少年迷著眼,惶惑看著
晦涩的路标与街口
远方是雷电沸腾的云朵

轻轻关上门,面对我的
是虔诚的自己

曾经冗长灰暗的巷弄
在一场皑皑神秘的降雪中淹没
午后的光束,映照门牌
梦中精致的扣环与刻镂
仿佛已将一切诉尽

关上门之后,常有心事
迤逦牵萦,蜿蜒而成世闻
无名的风景

曾经萧瑟苍茫的天候,像岁月流转
静谧,芦荻素颜,即使漂流
在故事途中,便是永恒的居所

Monday, August 20, 2007

江自杰/盲者的一日

我喜欢我偶尔的孤单
在每日,与温暖的晨光
从床沿的眠梦里
探出十指敏锐的触须
摸索著风声,以及生活的材质

午后街道和我的距离
飘落在一朵花的声响中
夹杂著一些垃圾味道与花香
与三个小孩的嬉闹
在空气中泅泳而过


存在,也许是一种
渴望被察觉的声音
因而需要彼此安静的聆听
距离不是墙与墙或远与近
而是心与心的触摸


黑夜被定义在夏日
疲惫的蝉鸣后降临
我看不见,但晚风用凉凉的
说法向我解释,而我是
汪洋的夜里,一具声纳
抚触著晚风真实的心情


偶尔,我喜欢我的孤单
在一个宁静的晚上
从床沿的眠梦里
探出一颗敞开的心
聆听著每一个角落里


世界传来的声音

Monday, July 9, 2007

白字先生

隋朝开始有了科举考试,许多读书人都发奋用功,以便在考试中考出好成绩,就可以被任命做官。

有两个纨绔子弟,一个叫李富,一个叫吴财。他们同在学馆学习,都不爱读书,常念错别字。

有一天,两人从郊外游玩回来,看见路边有一个墓碑上面写着:鲁叁墓。李富连忙上前行礼并对吴财说:“这不是圣人曾参的墓碑吗?你怎么对圣人如此无理。”

吴财摇着头说:“傻瓜,你怎么总念错字,这明明是曹参墓。”

二人谁也说不服谁,互相争吵着到了王推官的大堂上,想请王推官做个判断。

正巧王推官在审案之,他们就在一旁等候。

王推官看了一眼名单,上面写着:原告郁工耒,被告齐卞丢,证人新釜。他想:我得先叫原告,听听他要告什么。于是喊道:“都上来。”

三个人一听堂上老爷叫,一齐上来了。王推官一见生气地说:“我叫原告,你们怎么全上来了。”

书吏在旁边小声对王推官说:“大人,原告的名字另有一种念法,叫郁工耒。”

王推官点了点头。让原告说了一遍他为什么要告状,然后他想再听听被告怎么说,于是又叫道:“齐下去。”

三个人一听赶紧推到堂下了。王推广纳闷地说:“我叫被告,怎么他们全跑到堂下去了,难道他们不想打官司了。”

书吏听见王推官又念了错别字,还不敢直接指出来,依旧婉转地说:“大人,这个被告的名字也有另一个叫法,叫作齐卞丢,您叫他齐下去,他们以为是让他们都下去呢。”

王推官一听,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这样,他们的名字都有两种念法。那证人的名字是不是也有两种念法呀?”

书吏恭敬地说:“禀大人,证人的名字叫新釜。”

王推官说:“我说证人的名字也该另有个念法,若不是你告诉我,我就该叫他亲爹了。”

王推官按照书吏叫他的念法,分别叫原告、被告、证人上来核对情况,然后进行审判。

这个案子审完以后,衙役们把李富和吴财叫上大堂。

王推官问道:“你两人有何事告状?”

李富说:“南城门外有座圣人曾参墓,他非说是曹参墓。”

吴财说:“明明是曹参墓嘛!”

王推官也不知南城门外的墓到底是谁的,于是向书吏问道:“你可知道南门外的是谁的墓?”

书吏回答说:“城外只有一座鲁叁墓。”

王推官重重拍了一下惊堂木,喝道:“你们这两个读书人,不学无术,连‘鲁叁’两个字也认不得,着实该打。来人,给我各打二十。”

李富和吴财因为一点小事各被打了20大板,从此以后两人互相敌视,不再来往。他们都把自己挨打的原因,算在对方的头上。

有一个他们俩的朋友叫马勇,他看见两人互相谁也不理睬谁,就摆下酒席,为他们两人说和。

马勇在郊外新买了一座花园,这座花园里用白色大理石装饰,园里种了各种白色的花,所以这个花园取名为玉堆宫,意思是这个花园就是用玉堆起来的宫殿。马勇特意请了一个有名的书法家题了园名制成匾,挂在园门上。

李富和吴财也有和好的心意,正好有马勇在中间说和,于是两人就很高兴地来到马家,和马勇一起向玉堆宫走去。

不一会儿,三人到了花园大门前,马勇抬手指了指门上的匾对两人说:“你们看看我这花园的名字,再进去逛逛,一定会以为是深入仙境了。”

李富和吴财抬头看见“玉堆宫”三个字,不由分说拔腿就跑。马勇不知是为什么,就跟在他们后面追。

直到李富和吴财跑得气喘吁吁,实在迈不动腿时,马勇才追上他们。他十分不理解地问:“你们俩怎么了?我已经让家人在园子里预备好了酒菜,你们怎么不进去呢?”

李富看了吴财一眼,对马勇说:“你是不是要骗我们。上次在堂上,王推官打了我们一人20板子,这次去他家喝酒,他还不得要我们两人的命?”

马勇不解地问:“哪里是王推官的家呀?”

吴财说:“你别骗我们了,你的花园门上,为什么写着‘王推官’三个字?”

马勇一听不由得笑了,说:“我要是王推官也要打你们20板子。我的花园门上写的是‘玉堆宫’,不是‘王推官’。你们这一对不好好念书的公子,走,放心喝酒去吧。”

Sunday, June 10, 2007

斷臂之愛

真正能感動人心靈的只有一個字,那就是——“愛”,偉大而無私的愛。
——培根

這已是迷路的第二天了。一直沒有人來,而且找不到出去的路,看來這真的是一片沒有人到過的雪域。這樣想著,凱斯不禁心生絕望。一陣凜冽的寒風吹打著艾莉單薄的身軀,凱斯急忙扶助她。他把艾莉抱到附近的一個積雪半掩的山洞裡,用從雪地上拾來的爲數不多的樹枝為艾莉燃起了一堆火。然後凱斯轉身出去,想到外面弄點吃的。但在這樣一個寒冷又荒蕪的地方,哪會有食物呢?他只好兩手空空地回來。

就這樣,兩人在飢寒交迫的痛苦中熬了一天,艾莉已變得極度虛弱。第三天上午,仍不肯放棄希望的凱斯仍然沒有找一點食物,而且這次回來時,他臉色蒼白,腳步踉蹌,左臂不見了,只剩下血淋淋的殘缺的袖管。艾莉摟著心愛的戀人哭著,凱斯告訴她,他遇到了一只覓食的棕熊,棕熊殘忍地咬掉了他的胳膊。

看來是沒有任何希望能夠走出雪谷了,兩人緊緊依偎在一起,盡情享受著臨別這個世界前的最後的溫存。凱斯還不時地講些笑話給艾莉聼,他說艾莉笑起來的樣子最好看。

夜幕降臨了,艾莉沉沉入睡,第二天早晨醒來時,她發現火堆上竟然放著一塊烤肉。

“我夜裏逮到了一只凍僵的野兔,”凱斯神情疲憊地說,“我剛剛吃過了,烤糊了一點,但還是很香呢,快,快吃吧。”

艾莉於是狼吞虎嚥地吃起來,但她捨不得吃完,於是留了一半烤得漆黑的烤肉,準備在兩人最需要的時候吃。

然而,凱斯的身體越來越弱,因爲昨日失血過多,加上這幾天體力消耗太大,終於倒在了雪地上,再也沒有站起來。臨終前他告訴艾莉不要怕,他會看著她走出去的。

艾莉在凱斯去世的第三天下午被搜索隊救出來了。

當搜索隊找到她時,她已兩眼呆滯,形容枯槁。手裡拿住沒有捨得吃的凱斯留給她的那一小截烤肉。

病房裡,一個教授看了看這‘寶貝’烤肉,大吃一驚:“天哪,這是人肉啊!”教授凝視著那截烤肉,“這是人的手臂!”

艾莉的臉色刹時蒼白無比,這時,她才她明白了一切!

…真愛無悔………

這是怎樣的愛情啊?在這個一切都快速展開,快速結束的時代裡,在這個漫天飛舞著“我愛你”的時代裡,人們驚嘆于愛的短暫、愛的脆弱甚至愛的虛僞。但凱斯卻用自己的手臂,用年輕的生命證明著:愛,遠不是說“我愛你”三個字這樣簡單。愛有時甚至有著其殘酷的表現形式,愛也許就是意味著為所愛的人犧牲自己,但在這殘酷的背後,蘊藏著的一顆高尚的心,一個偉大的人性之美。

Friday, June 8, 2007

晏子使楚

春秋战国时,楚国十分强大,经常侵占邻国,楚王依仗国力强大,看不起邻国的君王。

齐王决心教训楚王,便派遣晏[yàn]子出使楚国。

晏子聪明机智,但他是一个侏儒,身高只有普通人的一半。

晏子驾驶战车来到楚国城下。楚王早已知道晏子聪明无比,决心和他比试一番,于是命人做好准备,迎接晏子到来。

出国的看门人家晏子来到城门口,高声喊道:“晏婴不能从城门进入,我们在旁边专开了一个小门,你正好从那里进来。”

晏子不慌不忙的回答:“大门是人进出的,小门是狗进出的。我今天代表齐王来访问楚国,如果从狗洞进去,我访问的肯定是狗国,你们快点将狗洞打开,我来访问你们来了。”

看门人只好打开大门迎接晏子入内。

晏子来到楚王的王宫,拜见楚王。

楚王见晏子轻松地闯过了第一关,心中气愤,但他表面上显得十分平静。

楚王说:“任何一个使臣,他所代表的是一个国家的形象,我从你身上就能看出齐国没有什么人才,不然怎么会派你这样矮小丑陋的人当使臣呢?”

晏子早有准备,说:“我们国家人才济济,齐王一声令下,都城里的人一起擦下汗水时就像下了一场大雨。但是,齐王有条规定:贤良的人出使到贤良的国家,英雄的人出使到英雄的国家,所以齐王派我出使楚国,只因为楚国的形象和我的身材一样渺小!”

楚国的大臣们都被晏子的聪明才智吓坏了,没有人敢反击他。

楚王心中更加愤怒,他又使出准备好的最后一招。楚王向下一挥手:“将犯人带上来。”

士兵带上一名犯人,命他跪在大堂上。

楚王装模作样地问:“这个人犯的是什么罪?”

士兵回答:“是偷窃罪。”

楚王装作迷惑不解地问:“我们楚国人是最懂礼节和法律的,怎么会有盗贼呢?”

士兵回答说:“报告国王,犯人是齐国人。”

楚王笑着说:“噢!原来是个齐国人。”

晏子在一边看得十分明白,他知道这是楚王使的诬陷计策。

这时,楚王不怀好意的对晏子说:“你们齐国人很会偷东西呀!”

晏子并不惊慌,十分平静地对楚王说:“楚王,我讲个故事给你听。从前,有一个人把一棵桔子树从江南移到江北,但无论他怎么培养,结出的果实都不能吃。所以说,桔生江南则为桔,桔生江北则为枳[zhì],这两种树的叶子长的一模一样,果实也差不多大小,但是移到江北的就不能吃,楚王,你明白为什么吗?”

楚王摇了摇头。

晏子继续说:“树种都是一样的,但移到江北之后,泥土变了,气候变了,水质变了,所以结出的果实肯定要变。”

楚王迷惑地问:“晏子,你讲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

晏子微笑着说:“我们齐国人夜里睡觉时不用关门,没有人偷东西;路上有人不小心丢下金银,不会有人贪心地据为己有。齐国人聪明善良,从来没有强盗、小偷和流氓。”

楚王严厉地问晏子:“那你说下边犯罪的齐国人是怎么回事呢?”

晏子回答说:“这个人从齐国来到楚国,就像把桔子树移到江北一样,环境发生了变化,所以他就从身边的楚国人那里学会了偷窃!是楚国的风气使他变坏了。”

楚王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他设下的计策都被晏子识破。从此,楚王再也不敢欺凌其他国家了。

晏子得胜而归,回到齐国。齐国百姓高兴地欢迎他归来。

Thursday, June 7, 2007

車禍,爲了嫁給你

我寧肯為我所愛的人的幸福而千百次的犧牲自己的幸福。
——盧梭

“趕快到我家來看我,記得服裝儀容。”等了兩個月,大志終於等到了燕子的e-mail。

大志和燕子應該算是一對戀人吧,已經在一起五年了,雖然燕子從來沒有答應過嫁給他,燕子的父母也因爲大志拄著拐杖的腿而一直不歡迎他,認爲自己的女兒,不能嫁給一個身體有殘疾的人。

大致立刻関掉電腦,穿起燕子最喜歡的那套的西裝,出發了。

踏入燕子家,大志看到的是一個露出兩個眼睛、滿臉紗布的燕子。還有一直討厭他的燕子父母。

“伯父、伯母你們好!很久沒看到燕子了,來看看她。”大字彬彬有禮。

“唉,命苦呀,出了車禍,成了這個樣子,你說,這以後該怎麽辦哪?”研製媽媽說著說著,又傷心起來。

“她怎麽了?”大志馬上緊張起來。

“這麽大的人了,過馬路也不小心一點,出了車禍,臉都毀了,腦袋撞了個洞,到現在連話都還不能說。”

“她出車禍?”大志看著燕子露出的眼睛,是燕子沒錯。

“前不久,人家還給介紹了一個留美博士,那麽好的條件,可惜……”媽媽最擔心的還是這個問題。

“伯母,我跟燕子認識也已經五年了,如果你們不嫌棄我的話,我願意娶她,照顧她一輩子,我現在工作穩定,收入也不差,生活沒有問題。”

這一次,父母當然不會再拒絕,只是問:“你是真心的愛她嗎?,她現在這個樣子,你以後不會嫌棄她嗎?”

“不會,我會一輩子照顧她,更會一輩子用心愛她的。”大志激動著回答。

“兩個幸福的心終於結合在了一起。婚后一個星期,一天下班回家,燕子忽然開口説話了。

“大志,你真的不後悔娶了我?”

“妳,可以講話了!”大志欣喜若狂。

“那妳不後悔嫁給我?”

“不後悔啊!我一直就想嫁給你。”

“我也是啊!我一直就想娶妳,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哪怕永遠不能再講話。”

“好,那帶我去整容吧。”

“我不介意的!”

“我不管,我要把這條疤痕整掉。”

“整得掉嗎?”

“放心!我問過醫生了!”

“什麽時候問的?”

“出完車禍我就問過了。”

“那時候你不是不能説話嗎?”

“我不想説話,不是不能説話。”

“那你的車禍……”

“相親都相膩了,想快些嫁給你,唯有與你條件相配,才有機會呀。”

“妳真是個傻瓜,萬一,要是有個萬一怎麽辦?”

“那是我安排的,只是摔得有點太認真了。”

還能說什麽呢?大志唯有緊緊地、緊緊地將愛妻擁在懷裡。

…真愛無悔………

愛一個人意味著什麽呢?愛一個人意味著為他(她)愛的人無怨無悔的付出,而不計任何的回報和報酬。為他(她)的幸福而高興,為他(她)的痛苦而悲傷,為使他(她)能夠更幸福而去做需要做的一切,這本身就是一種無可比擬的幸福,愛的快樂和忠貞也就體現在其中。